軍在前哨(一)

本書為金門縣文化局補助出版刊物，出版於2014年7月。目前已絕版

一、 末世代

我們是處在末世的一群，我出生那年，九年國民義務教育開始，國中及高中實施髮禁。唸五專時，升上專四正好脫離髮禁的限制，但教育部也同時宣布髮禁解除，我們變成髮禁的末世代。

剛畢業的那段日子也許是一生中最消遙的時光吧，靜靜等待當兵，無升學壓力，沒有課業煩擾，只有即將入伍接受軍事訓練的淡淡憂愁。為了消磨時光，我找了高雄光統書局協助的年中盤點工讀生工作，有薪水拿還可以偷閒看書，可惜盤點只有三天的時間，結束後書店遣散所有的工讀生。我其實不需要賺取生活費，但很多長輩的觀念是入伍前多少存點錢在當兵時應付不時之需。所以我又到前鎮加工出口區找工讀的機會。那個時候找工作的資訊都是看報紙，離我家最近的加工出口區工讀機會最多。加工區上班時間沒有門禁，任何人可以自由進出，各個工廠在暑假開始後三四個禮拜還有很多工讀缺。因為許多工廠會趁學生放假時，找人來做盤點，或是趕大量訂單的工作。除了出口區管理處的佈告欄，各工廠門口還有臨時看板張貼徵人啟事。我很快找到第二份工作，工廠的名字很爆笑：「松尾電子」。工作是分類各種電子組件，做最後的加工步驟，磨修邊緣，因為這些組件都是產品的塑膠外殼，以音響類最多，細緻的電子零件並不會交給工讀生處理。

我在七月中旬上班，可是工廠似乎還很缺人手，八月初仍不斷有新工讀生進來。雖然工作很輕鬆，工讀生流動率還蠻高的。短短兩三週整個工作團隊已經換新，但人數卻有增加。我交到兩個新朋友，崇揚及志誠，他們兩個都剛高職畢業，在整個暑假期間，工讀生流進流出，就只有他們跟我「有始有終」。此外我們工作的機台彼此鄰近，導致我們在一起工作的時間比較多。崇揚是高雄市立中正高工畢業，外型溫文儒雅，個性卻幽默風趣，也沒什麼脾氣；志誠是大陳義胞第二代，家住旗津半島一個安置大陳島官兵家屬的眷村，父親是殉職的軍官，導致他有著眷村青年特有的「愛國情操」，每次聊天談到大陸方面的話題時，他總有一種義憤填膺的氣概散發出來。

松尾電子的訂單無法在暑假消耗完，我們三個因為工讀的比別人久，廠長開始讓我們做一些稍微複雜的工作。我們被調到比較大的廠房去，那是「東菱電子」的工廠。我搞不清楚這兩個工廠有何瓜葛，但當時也沒去追究。我們並非全天都在東菱電子工作，前置作業還是在松尾那邊，然後再把半製品拿到東菱繼續加工。在東菱工廠工作時松尾的廠長管不到我們。雖然我們經常要加班，但卻覺得十分自由。我們工作時經常聊聊大家的願景，比如我入伍後的生活、他們將來的升學規劃等。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終於我在離報到日期不到一週的時間接到了入伍通知單。

「現在當兵很輕鬆啦，而且你們大專兵只有一年十個半月，日子很快就會過去的。」負責載運的公車司機看到我們這群青澀少年每個表情凝重，神情緊張，就以安慰並帶點玩笑的口吻安慰我們。公車來到了衛武營，並轉進了靠國泰路的側門，這裡駐守一個新訓師的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