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在前哨(五)

五、 選兵

一九八八年九月十二日

早餐後班長們忙進忙出,我們坐在中山室,沒事地像是在休假。負責人事參一的謝班長透露訊息:今天國防部示範樂隊來選兵了。

「選兵」在入伍前早有耳聞,在新訓中心受訓過程中,會有其他的國防部單位來挑選兵員。這樣的單位層級較高,大多不是很辛苦的單位,所以我們沒考上預官而入伍的大專兵,最期待的就是這件事。因為我們專科畢業的人退伍後仍有升學的心願,專科生的升學管道只有大學轉學插班考及二年制或四年制技術學院招生考試。轉學考錄取名額極少,當時全台灣只有一所技術學院─國立台灣技術學院,因此兩項考試的錄取率都相當低。專科生的升學之路如此艱辛,畢業後希望就寄託在服役不到兩年的時間裡,如果可以到一個輕鬆的單位利時間唸書準備。由於選兵都是不錯的單位,因此需透過背景關係疏通的傳言也時有所聞。

謝班長詢問了連上會樂器的弟兄,連上除了一位會鋼琴的弟兄外,只剩下我與另一位同梯趙子龍會樂器,他的名字與三戰名將趙子龍差一個字,於是被班長取這個綽號。我們兩個學的是國樂器,謝班長看了資料表後搖頭苦笑,不過他也希望我們被選到好的單位,只好將就著送我們三個去參加甄選,我跟趙子龍也是抱著能否瞎貓摸到死耗子的心態去的。我覺得趙子龍比較有希望入選,因為他學的是中國笛,摸索一下西洋長笛也能吹奏,而我會的卻是與西洋樂器不相干的古箏。

連上編制了一個義務役士兵黃大哥,他的工作只做一些打雜的事,跟我們私底下有許多的話題可聊。謝班長把我們交給他帶到旅集合場,現場人生沸騰,好不熱鬧。示範樂隊的長官設下四道關卡選兵。很可惜的,我跟趙子龍在第一關就被刷下來了。前三道關卡,第一關:除了西洋樂器,其他專長請退下;第二關:只會鋼琴的請退下;第三關:身高一七五公分以上,相貌英俊的請「留下」;第四關:測試演奏能力,示範樂隊要求演奏能力要強,不會給太多練習時間就得跟上整個樂團的合奏,因此給了譜就得馬上演奏。這四道關卡刷掉不少人,沒被選上的並非技不如人,而是學非所用,或是先天的體格長相無法改變所致,因此我們連上派出的三人全部陣亡。趙子龍只輕嘆一句:「此乃國樂無用論」。我們雖被刷掉,卻偷了半日閒,因為連上已經帶出去操課,我們三個整個上午就跟黃大哥坐在旅集合場看著選兵。

連上的氣氛相當和諧,可能是班長們跟我們年齡相近,個性大多很隨和,不過班長並未滿編,僅有九名。排長還是只有一位,不過已換了一位倪排長。倪排剛從政戰學校心理系畢業,下部隊就到我們連上歷練排長。倪排只大我一歲,許多新兵年紀還比倪排大。他的體能很好,可是談吐斯文,不但讓我們如沐春風,我們也都把他當好朋友,連長也不直接插手訓練的事,因此我們跟值星軍士官之間培養的契合度愈來愈高,跟成功嶺的大專集訓相比,可謂「快樂衛武營」。副連長、輔導長也陸續出現,我們連上的長官像演舞台劇,角色在劇情進行當中適時浮現。輔導長不太管事,倒是副連長令我很感冒,跟倪排比起來,他對我們很嚴厲。不過整體而言,長官都很好相處,這段期間感覺不像是在受新兵訓,反倒像在放暑假。

倪排有一副好歌喉,他的歌聲帶有民歌手的音色。趙子龍從高雄中學到大同工學院都是合唱團的一員,在興趣相近之下,他跟倪排有著一種淡如水的君子之交。

上次的打靶事件讓更多的班長注意到我,很喜歡找我聊天,倪排也不例外。他們與我之間逐漸萌發出友誼的成分。信良班長因為提早入伍,年齡小我一歲,年輕氣盛又玩興不減,即使在部隊前,他仍缺少了教育班長應有的穩重。他外表稚氣未脫,帶帽子喜歡讓帽沿高過額頭,好像王子麵包裝上那個淘氣王子一樣。他喜歡跟我在私底下鬧著玩;如果他晚上站安全士官,一定叫我起床到安官桌旁陪他聊天。我們感情漸漸加溫,少年不知愁滋味,我也忘了新兵訓練的辛苦,在衛伍營的日子就像是參加戰鬥夏令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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